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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軍事題材小説的傳承與新變 ——以紛舞妖姬的網絡軍事題材小説為例
來源:文藝報 | 馬原  2020年11月23日08:44

網絡軍事小説作為網絡文學的重要一支,點擊量動輒過百萬。紛舞妖姬自2005年在起點中文網開始更新《鷹隼展翼》起,先後發表作品十餘部,主要的軍事、軍旅題材類小説還有《第五部隊》《特戰榮耀》《彈痕》等,此外還有星際戰爭類小説《星痕》、架空歷史類小説《獠牙之蛇》和糅合底層生存主題的異術超能類小説《生存法則》(未完結)等,創作總字數達800餘萬,連續9年在起點中文網軍事板塊排名第一。作為網絡軍事小説領域的中流砥柱,其作品不僅廣受好評,由其參與編劇的《戰狼》《戰狼2》(部分故事情節以《彈痕》為藍本),其中也收穫了不俗的口碑與票房,還獲得過2017年全國“五個一工程”獎,作為網絡軍事小説,它們既與當代軍事文學一脈相承,又在網絡文學場域中取得了新突破。

傳承當代軍事文學精神內核

相比傳統軍事小説,紛舞妖姬的網絡軍事小説在題材方面有相當大的革新,儘管如此,當代軍事文學中所謳歌的軍人風骨、家國擔當等精神內核,在網絡文學世界中非但沒有斷裂,反而得到了更好的承接。紛舞妖姬在一系列軍事小説中,塑造了一批理想化的軍人形象,無論從他們的軍事作戰技能,還是深植於他們內心的軍人品格,都表現出了對傳統軍事文學中英雄敍事的一脈相承,展現了中國軍人正直、堅毅的風骨和強烈的家國擔當。

《彈痕》中的戰俠歌、《特戰榮耀》中的燕破嶽都出生於軍人家庭,從小就接受過嚴苛的軍事訓練,他們的從軍選擇表現出濃厚的子承父業意味,屬於老一輩軍人的錚錚風骨與凜然正氣,在年輕一代的身上得以延續。如果説家庭的影響是他們成長的底色,讓他們具備了一個合格的軍人該有的秉性,那麼進入部隊之後的專業化訓練、充滿陽剛之氣的軍隊生活和戰場上的殊死搏鬥,則鍛造了他們堅毅、熱血的軍人氣質,培養了他們身為軍人的使命感與責任感。

在以戰爭年代為背景的小説中,作者筆下每一個參與其中的人物都帶着強烈的救亡意識,他們用自己的實際行動捍衞着祖國的領土完整。諸如抗日戰爭時期的優秀中國軍人謝晉元,十幾歲尚未真正步入軍旅生涯、卻誤打誤撞在四行倉庫保衞戰中當了護旗手的主人公雷震等。而在以和平年代為背景的軍事小説中,軍人的家國情懷則表現為對維護和平、富國強兵、為國家爭得榮譽的強烈渴望。當恐怖分子來襲,破壞邊境安寧,“戰俠歌們”義不容辭地擔當重任,憑藉自身卓越的軍事才能和保家衞國的強大信念,將恐怖分子驅逐出境,維護邊境平和。在參與世界級軍事訓練及競賽的過程中,他們又以中國特種軍人特有的堅韌和頑強,在國際舞台上為國家贏得聲譽。紛舞妖姬以他豐富的軍事知識,書寫着新時代的軍人擔當,彰顯着自己和廣大讀者所憧憬的富國強軍夢想,為網絡軍事小説創作注入靈魂。

踐行“以爽為本”的創作理念

邵燕君教授認為:“消費經濟的基因與互聯網的基因相結合,就產生了中國網絡文學獨特的商業模式和文學模式,即基於UGC的粉絲經濟模式和‘以爽為本’的‘爽文’模式。”紛舞妖姬的軍事小説創作同樣踐行着網絡文學“寫爽文”的基本理念,主要表現在主人公遊戲升級式的成長模式設置和迎合讀者心理訴求的情節設置。

紛舞妖姬的作品多以故事主人公的成長為主線,呈現了一場又一場險象環生卻又酣暢淋漓的軍事對決。《彈痕》中的戰俠歌、《第五部隊》中的雷震、《特戰榮耀》中的燕破嶽,《詭刺》中的風影樓……作者從主人公們的幼時經歷講起,包括他們因為一些不愉快的經歷而留下的心理創傷,還有他們走進部隊、接受訓練、迎接挑戰,一路過關斬將帶給讀者的如遊戲世界中打怪升級式的快感體驗,相比傳統軍事小説中的道德模範、先鋒楷模等典型形象,作者更着力於表現他們特立獨行的張揚個性,並將家國大義、英雄情懷滲透其中,也起到了愛國主義教育的功用。

紛舞妖姬“寫爽文”的另一體現是故事情節設置表現出的對傳統認知和既有規則的反叛與顛覆,以及與迎合讀者心理訴求帶來的閲讀快感。小説《彈痕》開篇趙海平連殺17個民兵,無論出於什麼原因,這種行為都難翻案。按理負責讓其歸案的戰俠歌應該在找到他的第一時間將其帶回,交由上級處置,但是在他得知趙海平殺人是因為這17人以極殘忍的手段將其幼女傷害至死之後,將他放走,並默許他繼續殺掉另外兩個罪孽深重卻仍逍遙法外之人。在這之後,他帶趙海平回軍營,又竭力維護,並請上級酌情處理,讓其更名為趙劍平,才得以與戰俠歌繼續並肩作戰,併成為第五特殊部隊成績斐然的特種軍人。

電影《我不是藥神》裏的主人公非法從印度購買低價藥品服務於國內患白血病又吃不起藥的人,起初是為了自身利益,但到後來完全是為了給更多的白血病患者以生的希望,自己並未從中獲利。電影的最後,主人公因違法入獄,儘管有無數人為其鳴不平仍無濟於事。我們在類似的事件中早就認可:身為社會人,就要遵循社會制定的規則,在一個法治國家,誰也逃不出“違法必究”的準則,文學影視作品雖為虛構,但牽涉於其中的法律規則卻是真實確定的,人物在既定的框架下活動,違者必究。相比《我不是藥神》主人公的最後結局,趙海平的結局讓我們默認的那種“永恆不變的”真理、規則被顛覆了,即使在現實社會是不被允許的,但讀者內心深處本不期望達成的期待被合理化、被實現,讀者“懲惡揚善”的訴求得到滿足,形成閲讀的快感體驗,既不沉重,也無悲劇感。

展現網絡文學的獨特性

人們素來有“時勢造英雄”的認知,和平年代相較戰爭年代,普通民眾對英雄的想象與崇拜逐漸淡化,紛舞妖姬有過軍隊生活的經歷,憑藉其豐富的軍事知識和想象力,在新的時代語境下,他的創作突破了當代以來軍事文學以政治目的為中心的敍事模式,藉助網絡平台,他的軍事故事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廣度走進普羅大眾,豐富着普通民眾對軍事知識和軍旅生活的想象。貫穿其中的家國情懷,瀰漫其間的陽剛氣質,彰顯於主人公身上的錚錚鐵骨,對增強普通民眾的民族認同,構築和平年代普通人的家國情懷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而主人公的成長、成才故事,無疑對個體生命的成長也起到了激勵作用。再者,紛舞妖姬筆下的特種軍人有精湛的軍事才能,能吃苦,有強烈的責任感,但又不墨守成規更不輕言犧牲,他們的個性有着鮮明的稜角,具有隨機應變的創造性思維,勇敢而堅定,充滿感召力。

無論從作品出發,還是以作品為藍本的影視化改編來看,紛舞妖姬的創作實踐都是較為成功的,但也不可避免地存在着某種侷限性。如行文較為粗糙導致的細節失真現象,主角傾向明顯導致的情節失衡和次要人物扁平化問題在作品中多有體現。這既與作者的創作理念相關,也與網絡文學的運行機制相關。筆者認為,注重作品內容的優質、在語言表達上下功夫是一個作家除去講故事之外應該兼備的素養,網絡作家應該讓年輕一代的讀者看到文學之為文學的獨特性,展現文學本身的魅力。這需要文學網站適當鬆綁,給創作者一定的自由度和寬容度,不以“日更”文字數等設限,讓作家有時間打磨文字,推敲情節。這也需要網絡文學創作者能放緩速度,尋回寫作的初衷。